九游体育浙江青少年田径千里马常有为何受困于伯乐?
的壁垒、升学机制的刚性、专业师资的匮乏、社会认知的偏差……一道道关卡,横亘在青少年体育发展的路上,也牵动着浙江体育的未来。即日起,潮新闻推出《浙江青年制造》栏目。我们将与省内各体育单项协会掌门人面对面深度对话,倾听他们的困惑与压力,记录他们的探索和追寻,为浙江体育高质量发展留下有温度、有深度的观察与思考。
16周岁的陈妤颉在全国运动会上以11秒10的成绩冲过100米终点,将U20亚洲青年纪录甩在身后;17周岁的严子怡在全国田径锦标赛上带伤拼搏,第五投奋力一掷,以65米89刷新了世界青年纪录。过去一年,浙江田径迎来了属于“05后”的高光时刻。
然而,当外界惊叹于浙江横空出世的“小孩姐”“小孩哥”时,中国田径协会副主席、浙江省田径协会主席王孺牛却看到了另一幕:代表外省参加第十五届全运会并获得金牌的运动员中,有一位是浙江籍。
让王孺牛深感遗憾的这名运动员,叫舒衡。来自温州苍南的他,是顶尖的男子跳远新星。进入北京大学后,他被吉林省“挖”走,双方签订了代表资格协议。由于全运会参赛资格以注册地为准,舒衡的注册关系归属吉林,最终他代表吉林队夺得十五运会男子跳远金牌。
“像舒衡这样被外省‘挖’走的浙江田径运动员,其实不少。”王孺牛语气中难掩惋惜。在他看来,这并非个例,而是一面镜子,映照出浙江田径人才培养体系的深层梗阻。问题的根源,既在人,也在机制。
“有些地市甚至不愿把田径项目的‘好苗子’送到省队来。”王孺牛直言,这直观反映了人才输送通道的不畅。他透露,浙江省田径项目在编教练本就紧缺,近年来又有资深教练陆续退休,即便基层涌现再多好苗子,能够系统指导、输送他们的“伯乐”依然稀缺。
值得反思的还有激励机制。“有些省份,基层教练输送一名优秀运动员到省队,会有非常丰厚的奖励。而在浙江,如果把人才送进知名高校,教练反而能得到更多回报。”王孺牛苦笑着解释了为何高校往往更能“抢”走体育人才。
在这样的困境中,田径作为“运动之母”的价值反而显得更加清晰。“它的意义不止于田径项目的金牌,更在于为整个竞技体育‘育苗’。”王孺牛细数起那些在全国乃至全球冰雪项目赛场上活跃的身影:林回央、叶杰龙、甄炜杰、林勤炜、王瑜、梁雨欣……他们最初都是从浙江田径赛道上走出来的青少年。人才输送一旦受阻,影响的不只是田径本身。“甚至可以说,田径人才的梗阻,还会波及其他项目。”
王孺牛所说的“梗阻”,也体现在全省体校系统的现状中。浙江各级体校曾为体育人才培养立下汗马功劳。通过多年政策引导和阶段考核,全省已基本实现“一县一体校/训练单位”的布局,田径项目覆盖所有设区市。
“全省90个县市区、11个市,理论上应有101家体校,但真正有建制的,有一半已经很不错了。”王孺牛透露,即便保留建制,许多体校也面临编制被挪用、人员被借调的困境,传统的“三级训练网”遭遇生源紧张、学训矛盾等挑战,青少年体育的发展模式亟待从单一的“精英选拔”向“普及与提高结合”转型。
2020年,浙江省注册的田径类社会俱乐部和培训机构仅5家;到2025年,这个数字飙升至70余家。“有些家长可能不愿意孩子去体校,却愿意花钱让孩子在俱乐部训练。”王孺牛观察到,“大部分家长普遍重视文化课,他们觉得只有放弃文化课后,才会把孩子送去体校。”
而俱乐部交出的“成绩单”也着实不错。聚力田径俱乐部成立至今,已培养出50余名一级及以上短跑运动员——这个数字,超过了近五年全省中学生田径锦标赛短跑项目一级运动员的总和。超凡体育、法斯特田径俱乐部等,已向浙江省田径队输送了十多名专业运动员,部分已达“健将”水平。
聚力田径俱乐部获得2024年全国长三角短跨跳及接力项群赛男子4x100米金牌。图片来源:拱墅文旅体局
“一个体校教练只能覆盖一所体校,而一个好的俱乐部教练,可以覆盖十所学校的优质生源。”王孺牛看到了社会力量办体育的独特优势。
但他也清醒地知道:社会力量既要呵护,也要规范。2024年起,浙江省田径协会启动俱乐部星级评定,从师资、场地、人才培养等维度进行考核。目前全省70余家俱乐部中已有22家获评星级,其中金牌俱乐部三家。
“俱乐部可以按市场规律发展,但我们要正向引导,保持体育生态的健康。”王孺牛顿了顿,补充道:“要避免只卖参赛名额、不培养人才的‘皮包俱乐部’出现。”
面对“伯乐之困”背后的人才培养体系问题,浙江田径如何破局?王孺牛的回答只有四个字:打通血脉。
在他看来,浙江有条件让“伯乐”多起来,因为经济有土壤,社会有共识,政府有愿景。剩下的,就是让人才流动的通道真正畅通。而这条通道,一头连着最基础的体育启蒙,一头通向顶级的赛事。
“五六岁的孩子有没有运动天赋,一上场就能看出来。”王孺牛认为,8岁前是体育启蒙的黄金期,8到12岁是确定运动天赋的关键期,“体育启蒙,也是在培养未来的体育人口。”
2024年,首届浙江省少儿体能酷跑田径锦标赛在舟山成功举办,标志着这一项目的正式创立。“跨栏、跳绳、绕杆跑、米字跳……这是基于国际田联少儿田径体系,结合中国少儿身心特点进行的本土化改编,重点是启蒙。”王孺牛一边翻着《少儿趣味田径运动》一书,一边介绍,“我们不比动作美观,而比速度和完成度。”
“我们要搭建‘凭实力说话’的三级赛事网络。”王孺牛指着墙上的2026年浙江省田径赛事表解释说,“省级青少年田径锦标赛、青少年田径冠军赛是一级赛事,可评定运动员等级;首届浙江省青少年体育俱乐部超级联赛是二级赛事,也是一级赛事的资格赛;其他由地市或协会、俱乐部主办的赛事为三级赛事,面向所有青少年开放,没有门槛。”
这一分级体系与中国田协的赛事等级相对应,三、四、五级分别对应省一、二、三级赛事。“有了这个体系,无论来自体校、校园还是社会俱乐部,所有运动员都只能靠实力拿到更高层级赛事的名额。”
更令人期待的是,今年长三角田径钻石联赛上海-柯桥站,将通过年初省内四场中国田径大众田径公开赛选拔,由排名前列的U20以下青少年运动员参加国际大赛的垫场赛。
“本周末在奉化开赛的浙江省青少年体育俱乐部田径超级联赛,就是这套体系的一次重要体现。”在王孺牛眼中,2026年浙江省青少年体育俱乐部超级联赛的创新举办,不仅打通了专业运动员与业余运动员之间的壁垒,拓宽了体育育人的途径,更充分发挥了社会力量办体育的优势。“它会成为具有浙江特色的青少年体育赛事品牌,也是撬动浙江青少年体育发展的重要支点。”
“浙江现在的青少年田径还处于萌芽阶段,”王孺牛目光里有忧虑,更有期待,“但后续会迎来更大的爆发。”到那时,浙江充裕的将不只是“千里马”。那些能发现他们、培育他们、护送他们的“伯乐”,也不再只是少数几个人,而是一个系统、一种生态、一片沃土。
王孺牛:现任中国田径协会副主席、浙江省田径协会主席,曾任浙江体育职业技术学院田径系(浙江省田径运动管理中心)主任。长期深耕浙江田径管理与发展,统筹全省田径竞技备战、赛事体系建设、大众田径推广、教练员与裁判员队伍培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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